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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车美女的公开展示,已经发展成了一个被反复讲述的美丽爱情故事。香车美女,结成了商品世界里的一桩美满的终极性婚姻。当代社会与文化中,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力量能够破坏这种神话般的联姻了。 汽车与身体 进入一辆汽车,发动它,细心感觉机器的运行,给它上路的指令,加速、转弯或刹车;尽量使自己的躯体保持稳定,让手和脚的动作与汽车机器系统的运转融为一体;明确行车方向,辨别道路环境与交通标志,按照特定的外在情况与心理,进行临场发挥,感受未知的驾驭乐趣;让汽车及汽车中的我成为一个人机合成品,一个掌控者;遵守交通法规及人性道德指南,避开行人,超过障碍,适当地突破法规限制,让汽车和自己能流畅起来;与我们所在的城市形成一种熟悉的、灵活的、具有充分机动性的关系,使城市有利于我们的汽车,我们的汽车有利于我们的生存,我们的生存有利于我们自己,以最终达到目的地。 这一切,都有赖于我们熟练的驾驭技能。由于身体的运动具有自由度,所以,针对驾驶者的规则是多方面的,既有内在于身体活动的驾驶操作规程,服从于汽车技术体系;也要有外在于驾驶的交通法规的监控,使得汽车服从于整体社会的有序结构与形态。所有这些有关驾驶的制度,就是要保证驾驶者有一个正常、健康、有效率的身体,使得从驾驶者个体的身体动作开始,到社会整体构架的常态运行,能够形成了一整套围绕汽车与身体的社会体系,包括物质生产、能源供应、空间与交通形态、法律制度、生活方式及其消费文化,甚至于还包括家庭及其空间建筑形式,所有这一切,都凝聚在驾驶者日常驾驶汽车的身体活动之中。从这个意义上说,驾驭汽车,正是现代人生存形态的基本缩影,而驾驶汽车的身体技能,已经成了现代人的基本生存技术。 汽车的诞生,类似于一夫一妻制的人类学意义。汽车成了个人或家庭私有财产继房产之后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它以流动的、具有高度机动性的和景观化的方式,表达着主体的个体性的、原子化的形态。汽车,像是这种形态的一件外衣,包裹着我们个体的身体,使我们扮演起社会舞台上快速流动着的主角。可以说,这是继启蒙运动以来,伴随着工业化的推进,我们个人主体身份进一步个体化的最近历史进程。汽车,让我们的身体流动起来,四处游荡,而整个社会空间,都在尽力在使这种身体个体化获得更多的可能性、更大的影响力和更远的道路。 在汽车广告中,大众传媒给汽车的驾驶实践、生产与消费体系进行了全面的文化重写,侧重从个体生命感受与活动方式方面,让汽车从一种劳动工具,演化成现代人身体活动的一个大玩具。这个玩具需要我们对之付出足够多的、有制度约束的和具有特定目的的肢体动作,需要我们以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对之付出情感,使得驾驶汽车的活动,逐步摆脱其物品性、工具性与功能性,逐渐演化成一种富有生命感受的有机体。汽车,成为现代人生存游戏中的一个玩伴。 在我们的潜意识中,甚至于在整个汽车文化传统中,汽车已经与美女构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联想性关系。汽车如同是现代人的第二个家,在这个家中,我们以自由的、个体的和不受真实家庭与社会关系所约束的方式,可以与美女组建出全新的、超越家庭的情感关系。在这里,在我们情感、身体和财产的综合基础上,我们能看到包含在汽车以及汽车与美女关系中的文化人类学基本原则,这一原则已经延伸进了机器的领域,使得汽车成为一夫一妻制核心家庭制度的现代工业继承者。 美女意识形态 与汽车的出现几乎同时,女性在社会与身份地位上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女性逐步获得了自己的公民身份,而不再仅仅是男人为延续其私有财产的可继承性的一个血肉之躯,而工业革命以来的消费文化的迅猛发展,也在促进女性获得独立的社会地位方面发挥了积极影响力。而美女则意味着,我们的文化中有一种视觉主导体制。 美女的身体,也就是再现为文字与影像的身体,既可以构造出一个独立的、比资本主义社会更为久远的美女文化传统,又是工业革命以来的商品生产与消费文化的核心影像之一。美女既可能是作品,也可以是产品,还可以是商品,它是我们这个人工制品世界的一个重要符号元素,并被长期地塑造成这个星球上最美丽的物品之一。 美女,本质就是美女意识形态。在这种意识形态中,我们的文化,主要包括大众文化与商品消费文化,经由商品生产的整体技术体系,共同把女性的性别形象,书写成既是一种自然或天然的身体形象,一种与财富、权力、社会地位及身份交相辉映的特殊人种,一种抽象的、女性身体美的化身。这样一来,美女,经过文化、艺术及消费文化的共同谋划,导致了女性形象的景观与商品化,并进一步形成了美女的资本化。这使得美女已经成为了我们这个社会的一种珍稀资源,她看似是一种公共财富,却必须经由商品交换才能获得。观看与拥有美女已经成了一种大众文化与精英文化一直以或明或暗的方式所倡导的一种社会性运动。 就其生产与加工过程所涉及到的技术难度与产业范围来说,美女及其身体要想成为不动产、可增值的资本或有社会与文化内涵的品牌,必须首先要使自身成为一种精工制作的奢侈品,一种需要付出大量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昂贵之物。但另一方面,由于美女已经全面渗透进了我们生活、经济、文化与政治等领域之中,我们社会对美女的需求又是数量巨大的。再加上美女自身的生命周期并不长久,这就意味着我们的美女们是一种易耗品,她们必须服从于我们社会在各个领域再生产与扩大再生产的周期、节奏与速率,需要不断地被大量生产出来。因此,美女,是当代社会的一种快速消费品。这样一来,在根本上说,作为一种具有所谓高品质身体特性的物品,美女实现了奢侈品与快速消费品的奇妙结合,是一种既值得珍惜,又需要快速占有和消耗的符号商品。 美女没有灵魂,只有身体。与其说美女是一种视觉审美理想,不如说是经由一整套社会文化生产机制所制造出来的有关女人的性身体的抽象理念,一个呈现为女人身体的性符号。美女就是抽象的女人,是女人被抽象后的身体理念的欲望可感形式。在此美女是这一整套社会文化生产机制的最高级产品。当我们的社会越来越需要大量的美女作为扩大性欲望再生产的催化剂或催情药时,美女们则同时也在以其身体侵蚀着,也就是削弱着我们这个世界的深度与广度。由此,当来自于古典审美理想的美女,在今天被大量复制与扩大再生产出来的时候,社会与文化生产体系得到了一个最简单、容易和直接的扩大再生产途径,并由此得到了其所能得到的最大的利润与利益。 香车美女:消费文化的经典模式 香车美女已经成了一种消费文化的经典表意模式。作为一种能带来快感的景观,“香车美女”来自于一种社会性的建构。这种建构,也可以同样发生在美女与财富、美女与权力、美女与地位的社会关系之间,发生在美女与国王、美女与才子、美女与珠宝、美女与自我的大量叙述之中,而香车美女是这种社会关系及其叙述的一种替代和最新发展。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国王、才子或珠宝,女人就没有向美女变迁的历史维度,也就不可能演化成美女。没有社会需求,女人只是女人,而不是美女,美女就无法诞生。可以说,围绕美女,围绕女人身体的一种社会与文化性建构,是我们社会最重要的一种快感模型。 汽车已经成了当代社会欲望与扩张性的主要象征,而站在汽车旁边的美女,则使得这种本性,获得了持续生产快感的能力。我们注意到,在几乎所有汽车广告的表意与现场展示活动中,美女,无论她们是以何种角色出现,一般都不被表现为汽车的财产拥有者,而只是一个乘坐者;不是表现她拥有车,而是着意表示车(及车的男性主人)拥有她;美女,不是待在车内,而是在车外,在车旁,与汽车紧紧依靠在一起。这种策略,正是在塑造汽车与美丽女人之间一种类似天然的亲密关系。 一个香车美女的广告或现场展示活动,暗示了汽车与美女在功能、形态、品质等方面的同质性与协调性。汽车在此总是人化的,尤其是男人化的,如同美女在此是物化的,高档消费品化的一样。经过当代制造业的努力,汽车已经成为一个有身体(外形)、内部构造(设置及其技术参数;就美女而言,这一点主要是指器官的特征)与性格(驾驭表现)和灵魂(品牌价值)的生物体,它与美女一样,都是一种内容与形式高度统一的、完满的、充满人性的物品,是财富、品德与趣味的物质化身,是人性之光辉的升华与浓缩之物。与这一文化表意策略相比,美女则走的是一条从人性向物性转化的相反之路,当汽车成为人时,美女则在成为物品,它们相遇在广告与现场展示活动之中。 美女与汽车组成了一种隐喻性的异性恋关系。美女与汽车在一起,总是摆出各种迷人的表情与姿态,似乎她在享受着汽车,享受着爱情。而汽车则以符号的方式生产出美女的满足表情。这是一出在大庭广众之前公开上演的仪式,这个仪式暗含了一整套由生产体系与文化经济体系共同制造出来的消费逻辑,即,只有高档货,才能拥有公共展示的权利。高档货,不仅需要,而且能激发强大的欲望行为,更能使之成为一种仪式化的公开展示。汽车与美女一样,就是天然为了公开展示而生的。这样,对香车美女公开展示活动的观看,其实就是人们在对财富及其社会关系非拥有状态下的窥视。这种窥视的欲望越强,意味着香车美女越具有快感的生产能力,意味着我们社会的整个机制越具有稳定性与号召力。由于有快感的生产,香车美女已经成为了一种普遍化的文化消费心理结构,这种结构既是财富的社会结构,也是财富的生产与再生产的心理基础与社会基础。拥有财富,就拥有了一切。这种消费文化的心理结构及其逻辑,与财富的巨大现实力量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普世原则,那就是,财富就是现世的终极幸福本身。 出处:新闻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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